《不断革命论》

不断革命论

第九章 结束语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 -> 托洛茨基 -> 《不断革命论》(1928)(林骧华.伊阳明.范毓民 译) 第九章 结束语 众所周知,我在上面一章最后几行里提出的预断和担忧在几个月后得到了证实。对不断革命的批判仅仅是拉狄克脱离反对派的一根撬杆。我们希望,我们的通篇著作证明,拉狄克转向斯大林阵营对我们来说并非意外。但是,即使叛变也应有一个渐进过程和卑躬屈节的程度。拉狄克在自己的悔过声明中却一下子彻底恢复了斯大林在中国的政策。这就意味着彻底背叛。对我来说,剩下来要做的就是摘要引证我对拉狄克、普拉奥布拉任斯基和斯米尔加的悔过声明(这个声明是一份政治犬儒派的黑籍证 [1] )作出的答复: “这三个人当然像所有的自尊心破产者一样,不会不用不断革命来掩饰自已。这三个投降分子力图回避近几年机会主义失败史中最为悲剧性的经验――中国革命的经验,并发出廉价的誓言,保证中国革命同不断革命理论绝无共同之处。” 拉狄克和斯米尔加顽固地坚持使中国共产党从属于资产阶级国民党的立场,不仅仅是在蒋介石政变以前,而且包括政变之后。不知道普列奥布拉任斯基含糊不清地嘟嚷了一些什么,正像在讨论政治问题时他经常表现的那样。有一个事实值得人们注意:在反对派的队伍中,所有主张共产党服从于国民党的人都成了投降分子。没有一个忠实于自己的旗帜的反对派成员会有这种污点。这种污点明显是可耻的。在《共产党宣言》问世四分之三世纪之后,在布尔什维克党诞生四分之一世纪之后,这些不幸的“马克思主义者”居然认为有可能维护将共产党人关在国民党的笼子里的作法!拉狄克对我当时的指责已经给了答复,这种答复同现在的悔过书如出一辙。他威吓我们,说共产党退出国民党的后果是无产阶级脱离农民而使自己陷于“孤立”。在这以前不久,拉狄克把广州政府称为农工政府,帮助斯大林掩盖将无产阶级从属于资产阶级的事实。他们用什么来掩盖这些可耻的行径、这种盲目、这种愚蠢、这种背叛马克思主义的后果呢?用对不断革命的谴责! 还是在1928年2月,拉狄克开始寻找投降借口,迫不及待地附和了1928年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二月全体会议对中国问题作出的决议。这个决议把托洛茨基分子称为取消派,因为他们把失败称为失败,不同意将中国反革命的成功称为中国革命的最高阶段。在这项二月决议中,宣布了举行武装起义和建立苏维埃的方针。对于每一个稍微有一点政治鉴别能力、经过革命实践锻炼的人来说,这项决议是一个令人厌恶的、不负责任的冒险主义的实例。而拉狄克却随声附和。普列奥布拉任斯基在对待这个问题时的聪明程度并不逊色于拉狄克,只不过他是从另一端开始的。他写道,中国革命已经失败了,并且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一次新的革命不会很快来临。在这种情况下,同中间派争吵中国问题是否值得?就这个题目,普列奥布拉任斯基发出了一些内容广泛的书信。我在阿拉木图读这些信的时候,真替他们感到羞耻。这些人在列宁的学校里学到的是什么呢?我无数次地问自己。曾列奥布拉任斯基的前提同拉狄克的前提正相反,但他们的结论都是一样的:他们俩极其希望,通过明仁斯基的调解,雅罗斯拉夫斯基能够像兄弟般地拥抱他们。 [2] 哦,当然,他们这样做是出于革命的利益。这不是要往上爬,不,他们不是要往上爬的人一一他们只不过是一些孤立无援的人,一些思想空虚的人。 针对1928年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二月全体会议的冒险主义的决议,当时我已经提出一个方针,即在民主的口号下,包括在中国立宪会议的口号下,将中国工人动员起来。但是,这三个不幸的人陷入了极左的立场,这是一种廉价的、一无所求的立场。民主口号吗?无论如何都不行,“这是托洛茨基的一个大错误”。只能在中国建立苏维埃──这是不折不扣的。恕我冒昧,很难想象有什么立场比这更荒谬的了。在资产阶级反动时期提出苏维埃的口号,这无非是一种吵闹声,也就是对苏维埃的嘲弄。但是,甚至在革命时期,即直接建立苏维埃时期,我们也没有取消民主的口号。已经取得政权的真正的苏维埃,只要还没有在群众眼前同真正的民主机构发生冲突,我们就不取消这些口号。用列宁的话来说(不是用庸人斯大林和他的应声虫的语言),这一点意味看:在国家的发展中不要跳过民主阶段。 “没有民主纲领――立宪会议、八小时工作制、没收土地、中国的民族独立、各民族人民的自决权等等――没有这一民主纲领,中国共产党的手脚就会被捆绑起来,不得不被动地在中国社会民主派面前缴出地盘,这些社会民主派可能在斯大林、拉狄克及其一伙的协助下取代共产党。” “由此可见,拉狄克虽然也跟随反对派,但是他忽略了中国革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因为他坚持使共产党从属于资产阶级国民党的立场。拉狄克忽视了中国的反革命,继广州冒险之后,他又支持武装起义的方针。拉狄克跳过了现在的反革命时期和争取民主的斗争,回避过渡时期的任务,而热中于最抽象的、既没有时间又没有空间的苏维埃的概念。可是,拉狄克又信誓旦旦地说,他同不断革命没有共同之处。这是可喜的。这是令人欣慰的……。” “斯大林和拉狄克的反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对于中国、印度和所有的东方的国家来说,是一种有所改变但无改进的国民党式的实验的翻版。” “在俄国和中国革命的全部经验的基础上,在从这些革命本身出发经过深思熟虑的马克思和列宁学说的基础上,反对派坚决认为: “只有在无产阶级专政的形式下,一场新的中国革命才能推翻现存的政体并把权力交给人民大众。” “无产阶级和农民的民主专政,同领导农民并实行民主纲领的无产阶级专政相反,是一种空中楼阁,是一种自我欺骗,或者更严重的是──克伦斯基主义或者国民党主义。” “在克伦斯基和蒋介石政权为一方,无产阶级专政为另一方之间,既没有也不可能有任何中间的、过渡性革命政体,谁若提出这种政体的赤裸裸的公式,谁就是在无耻地欺骗东方的工人,准备一场新的灾难。” “反对派对东方的工人说:那些在党内耍弄阴谋诡计遭到失败的投降分子帮助斯大林散播中派主义的种子,蒙住你们的视线、堵住你们的耳朵、迷惑你们的头脑。一方面,在赤裸裸的资产阶级专政面前,削弱你们的力量,禁止你们开展为争取民主而进行的斗争。另一方面,同你们描绘一种非无产阶级的专政的救世前景,这有助于将来当国民党以新的形象出现时,再一次地摧毁工人和农民的革命。” “这种说教者都是叛徒。东方的工人们,要学会不相信他们,要学会鄙视他们,要学会将他们从自己的队伍中轰出去! ……” 注释: [1] 黑籍证是旧俄时代发给革命志士的证书,持此证者无法再入学或在机关服务。──列.托 [2] 明仁斯基当时是国家政治保安局的首脑;雅罗斯拉夫斯基是党中央监察委员会的首脑之一,他对打击反对派甚为卖力。──列.托 上一篇 回目录 下一篇

不断革命是什么?(基本论点)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 -> 托洛茨基 -> 《不断革命论》(1928)(林骧华.伊阳明.范毓民 译) 不断革命是什么?(基本论点) 1929年托洛茨基所著《不断革命论》的最后一章 向青 译 如果我尝试简略地表述我的主要结论,作为本书的结尾,我希望读者不会嫌重复而反对我这样做吧。 一、不断革命论现在要求每一个马克思主义者都予以最大的重视,因为阶级斗争和思想斗争的进程已经把这问题从俄国马克思主义者内部往日意见分歧的记忆领域最后充分地提了出来,并且把它变成了关于世界革命一般的性质、内在联系和方法的问题。 二、对于资本主义发展较晚的国家,特别是殖民地和半殖民地的国家来说,不断革命论意味着:要彻底、真正解决它们的 民主和民族解放 的任务,只有通过无产阶级领导着全体被压迫的国民(首先是农民大众)的专政才可以想象。 三、不仅土地问题,还有民族问题,都使落后国家中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农民在民主革命中占据一个特殊的地位。没有无产阶级同农民的联盟,民主革命的任务不仅不能解决,甚至不会被认真地提出。但是,这两个阶级的联盟,只有通过同民族自由派资产阶级的影响进行毫不妥协的斗争才能实现。 四、不管个别国家中革命初期短暂阶段的情况如何,无产阶级和农民的革命联盟只有在组织为共产党的无产阶级先锋队的领导下才可以想象。这本身就意味着,民主革命的胜利只有通过无产阶级专政才可以想象,这专政依靠同农民结成的联盟,并且首先解决民主革命的种种任务。 五、从历史的角度来评估,布尔什维主义的老口号“无产阶级和农民的民主专政”是正确地表示了如上所述的无产阶级、农民和自由派资产阶级之间的关系。十月的经验已经证实了这一点。但是列宁的老公式并未事先解决革命联盟内无产阶级和农民之间相互的政治关系会是怎样的问题。换句话说,这一公式故意保留着一种代数的性质,这种代数性质必须在历史经验进程中让位给更确切的算术数量。但是,历史经验表明了,而且是在不容任何误解的情况下表明,不管农民的革命作用多么伟大,那也不是一种独立的作用,更谈不上是领导作用。这就意味着,“无产阶级和农民的民主专政”只有作为 领导着农民大众的无产阶级的专政 才可以想象。 六、无产阶级和农民的民主专政,如果就其阶级内容而言是一种不同于无产阶级专政的制度,只有在如下情况中才可能实现,那就是:能够建立一个 独立的 革命政党,这个政党代表农民的利益,也代表一般小资产阶级民主派的利益,它要能够在无产阶级某种协助下夺取政权,并且能够确定它自己的革命纲领。近代历史的全部经验,特别是俄国最近二十五年的经验证明,在建立农民党的道路上,有一个不可克服的障碍,即小资产阶级在经济上和政治上没有独立性,而且它自身内部深刻分化。由于这些原因,小资产阶级(农民)上层在所有的关键时刻,尤其是在战争与革命的时候,跟着大资产阶级走;而小资产阶级的下层跟着无产阶级走;它的中层则不得不在这两个极端之间作出选择。在克伦斯基政权与布尔什维克政权之间,在国民党和无产阶级专政之间,没有也不可能有什么中间阶段,即没有什么工农民主专政。 七、共产国际今天还企图将早已过时的无产阶级和农民的民主专政这口号强加于东方国家,这只能起一种反动作用。这一口号只要是同无产阶级专政的口号对立起来,它在政治上就只能促成无产阶级溶化到小资产阶级群众里面,因而就创造了最有利的条件让民族资产阶级夺取领导权,从而也促使民主革命失败。在共产国际的纲领中写上这一口号,是直接背叛马克思主义和十月革命的传统。 八、以民主革命的领袖身份取得了政权的无产阶级的专政,不可避免而且很快就要面对种种任务,为了解决这些任务免不了要大大侵犯资产阶级的财产权。民主革命直接生长成为社会主义革命,从而成为 不断 革命。 九、无产阶级夺取政权,并不是革命的完成,而仅仅是革命的开始。社会主义的建设只有在既是国内又是国际范围的阶级斗争的基础上才可以想象。在资本主义关系占决定性优势的世界舞台上,这种斗争必然导致在国内爆发内战,对外爆发革命战争。社会主义革命本身的不间断性就在这里。不管是昨天才完成民主革命的落后国家,还是经历了漫长的民主制和议会制时代的老牌资本主义国家,社会主义革命本身的不间断性都是一样的。 十、在一国的范围内完成社会主义革命是不可想象的。资产阶级社会危机的基本原因之一,是它所创造的生产力再不能与民族国家的范围相调和。因此,一方面产生了帝国主义战争,而另一方面产生了欧洲资产阶级联邦的乌托邦。社会主义革命在一国舞台上开始,在国际舞台上展开,在全世界的舞台上完成。这样,社会主义革命在一种新的、更广泛的意义上成为不断革命;只有到了新社会在我们整个地球上取得最后胜利的时候,社会主义革命才完成。 十一、上述关于世界革命发展的简略描述,把共产国际目前的纲领中根据一种迂腐而又死板的分类精神所提出的各国对于社会主义是“已经成熟”还是“尚未成熟”的问题根本取消了。既然资本主义已经造成了世界市场、世界性的分工和世界性的生产力,那它也就为实现社会主义改造准备好了一个完整的世界经济。 不同的国家将以不同的速度来完成这一过程。落后的国家在一定的条件下可能比先进的国家早实现无产阶级专政,但比它们晚进入社会主义。 一个落后的殖民地或半殖民地国家,如果它的无产阶级还没有充分地准备好将农民团结在自己的周围并夺取政权,那么它就不可能将民主革命进行到底。反过来,在一个无产阶级已经由于民主革命而取得了政权的国家里,它的无产阶级专政和社会主义的未来命运最终不仅取决于本国的生产力,还要在更大的程度上取决于国际社会主义革命的发展。 十二、靠反对十月革命的反动酵母制造出来的一国社会主义理论,是唯一的彻底而且坚决反对不断革命论的理论。 不肖门徒们在受到我们严厉的批评后,企图将一国社会主义理论的适用性局限在一个国家,即仅仅是在俄国(因为它有地大物博的特点)。这没能使事情变得好一些,反而更坏。背离了国际主义立场,势必走向 民族救世主义 ,也就是说,走向认为本国具有一些特殊的优越性和特点,据说让它能够担当起别的国家没有能力担当的角色。 世界性的分工、苏联工业对外国技术的依赖、欧洲先进国家生产力对亚洲原料的依赖等等,使得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独立地建成社会主义社会。 十三、斯大林和布哈林那种同俄国革命的全部经验背道而驰的理论,不仅机械地将民主革命和社会主义革命对立起来,而且将一国革命同国际革命分割开来。 这种理论迫使落后国家的革命接受建立一种无法实现的民主专政的任务,这种民主专政是同无产阶级专政对立的。就这样,这种理论把幻想和虚构带进了政治,瘫痪东方无产阶级夺取政权的斗争,阻碍殖民地革命的胜利。 根据不肖门徒们的理论,无产阶级夺取了政权就是革命的完成(按照斯大林的公式,是完成了“百分之九十”),和民族改良时期的开始。所以,富农能长入社会主义的理论和能使世界资产阶级“中立化”的理论,都是同一国社会主义的理论不可分割的。它们生死与共。 一国社会主义理论将共产国际贬低为只是用来进行斗争以反对军事干涉的辅助工具。共产国际目前的政策、它的制度及其对领导人员的选择,完全符合于共产国际降到一个辅助性机构而不是用来解决独立任务的地位。 十四、布哈林所作的共产国际的纲领是彻头彻尾的折衷主义纲领。它徒劳地企图把一国社会主义理论同马克思主义的国际主义调和起来。但是,马克思主义的国际主义同世界革命的不间断性是不可分割的。共产主义左派反对派为使共产国际采取正确的政策、建立健全的制度所进行的斗争,同争取马克思主义的纲领的斗争不可分割地联系在一起。纲领的问题又同势不两立的两种理论(不断革命论和一国社会主义理论)的问题不可分割。不断革命的问题早已不是列宁和托洛茨基之间插曲式的意见分歧了,这分歧已由历史作出了完整的结论。现在的斗争是马克思和列宁的基本思想同中派的折衷主义之间的斗争。 上一篇 回目录